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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眼直瞪

发布日期: 2020-01-20 08:49:04 浏览次数: 4 作者:

小桥流水;桨声舟影青砖黛瓦;邂逅千年古韵江南一个曾让无数文人流连忘返的梦境一个流淌千年却依旧绝美的天地今晚让我们伴随着陆文夫的文字一起走进苏州的小巷品味江南的悠然时光梦中的天地陆文夫我也曾到过许多。

可那梦中的天地却往往是苏州的小巷,烟雨楼台撑一把油纸伞,我在这些小巷中走过千百遍,度过了漫长的时光。青春似乎是从这些小巷中流。

留下了极其难忘的印象,

这小巷铺着长长的石板,

它在脑子里冲刷出一条深深的沟。三十八年前,我穿着蓝布长衫;乘着一条木帆船闯进了苏州城外的一条小巷;石板下还有流水淙淙作响?可是两部黄包车相遇便无法交会。

它的名称也叫街。它的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那屋檐上砌着方形带洞的砖墩,晾衣裳的竹竿从这边的屋檐上搁到对面的屋檐上,看上去就像古城上的箭垛一样,转了一。

临巷处是一条通长的木板走廊;

马虎而平常,

也许是红颜易老吧!

巷子便变了样。两边都是楼房。廊檐上镶着花板;雕刻都不一样;有的是松鼠葡萄,有的是八仙过海。大多是些"富贵不断头"。那些朱栏和花板都已经。

也像是那卖炊饼的武大郎。

酱菜店和那带卖开水的茶馆店,

那晾衣裳的竹竿都在雕花板中隐藏,竹帘低垂,掩蔽着长窗,好像潘金莲在这种楼上晒过衣服,我好像在什么画卷和小说里见到过此种式样?那楼下挑着糖粥担子的人,楼上是居宅,这种巷子里也有店铺。楼下是店堂,最多的是烟。

右脚跷在长凳上,

这种现象苏州人叫作皮包水。

一片嗡嗡声,

茶馆店里最闹猛,许多人左手搁在方桌上,端起那乌油油的紫砂茶杯。一个劲儿地把那些深褐色的水灌进肚皮里,喝茶的人当然要高谈阔论。晚上进澡堂便叫水包皮。弄不清都是谈些什么事情?只有那叫卖的声音最清脆。那是提篮的女子在兜售瓜子,沙哑着嗓子在唱?

还有那戴着墨镜的瞎子在拉二胡,

说是唱。

两侧用厢房连在一起。

但也和哭差不了许多。这小巷在我的面前展开了一幅市井生活的画图。就在这画卷的末尾。我爬上了一座小楼;这小楼实际上是两座。分前楼和后楼,形成了一个口字。天井小得像一口。

伏在后楼的窗口往下看,

市井繁忙,

却是一条大河从窗下流过。

每家都有临河的长窗和石码头,

那码头建造得十分奇妙。

那条石一头腾空。

只放了两只接天水的坛子,伏在前楼的窗口往下看,只见人来人往;河上的橹声咿呀!天光水波,风日悠悠。河两岸都是人家。是用许多长长的条石排列而成,简单而又。

洗菜淘米的女人便在云梯上凌空上下:

在波光与云影中时隐时现,

那些船上装着鱼虾,

一头嵌在石驳岸上,一级一级地插进河床,像一条条石制的云梯挂在家家户户的后门口。那些做买卖的单桨的小船,慢悠悠地放舟中流,让流水随便地把它们带走,那小船便箭也似的射到窗下:交易谈成,只要临河的窗口有人叫买,楼上便放下一只篮筐,钱放在篮筐中吊。

货放在篮筐中吊上去,楼窗便吱呀关上;小船又慢慢地随波漂去;在我后楼的对面,有一条岔河,那桥栏是一道弧形的石壁。人从桥上走过,河上有一顶高高的石拱桥;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洞内的岸边有一座古庙,可那桥洞却十分。

还可以看见黄墙上的"南无"二字,

我站在石码头上向里看;有月亮的晚上可以看见桥洞里的流水湍急,银片闪烁;月影揉碎。古庙里的磬声随着波光向外流溢。那些悬挂在波光和月色中的石码头上;捣衣声响成一片,"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小巷的后面也颇有点诗意;翻身再上。

又见巷子里一片灯光。卖馄饨的敲着竹梆子,黄包车辚辚而过,茶馆店夜间成了书场,卖五香茶叶蛋的提着小炉子和大篮子,琵琶叮咚,吴语。

苏州评弹尖脆悠扬,

卖茶叶蛋的叫喊怆然悲凉!我没有想到,一条曲折的小巷竟然变化无穷,表里不同,静与动。栉比鳞次的房屋分隔着陆与水,一面是人间的苦乐和喧嚷,还有那低沉回荡的夜磬声;一面是波影与。

在形式上也是把各种小巷的特点都汇集在一起。

也有低矮的平房,

似乎要把人间的一切都遗忘。它有浓厚的生活气息。比较起来我还是欢喜另一种小巷?既有深院高墙,有烟。

巷子里面也有只剩下石柱的牌坊,

大饼店,还有老虎灶,那石库门里的大房子可以住几十户人家。那小门里的房子却只有几十个平方米,巷子头上有公用的。

两岸的房子拚命地挤,

水巷小桥多",

夏日的清晨你走进这种小巷,

唐代的诗人就已经见到过此种景象,

却和城外的巷子大不一样,这种巷子也是一面临河,把河道挤成狭窄的水巷,"古宫闲地少,巷子头上的水井边有几个妇女在那里。

还穿着那肥大的,

直条纹的睡衣,

慢斯条理地拉着吊桶绳;似乎还带着夜来的睡意。小巷里升腾着烟雾,整个的巷子早就苏醒了,退休的老头已经进了园林里的茶座,或者是什么茶馆店?在那里打拳,也有的老头儿足不出户。在庭院里侍弄盆景。或是呆呆地坐在藤椅子上,把一杯杯的浓茶灌。

家庭主妇已经收拾了好大一气!

结束清晨买菜的这一场战斗;

提篮走进那个喧嚷嘈杂的小菜场里。她们熙熙攘攘地进入小巷,一路上议论着菜肴的有无好丑和贵贱!直到垃圾车的铃声响过;垃圾车渐渐。

上菜场的人才纷纷回来,买菜的队伍消散了;巷里的活动又进入了高潮,隔不多久。上班的人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内拥出来的。有的入巷往。

只看见那自行车银光闪闪,

有的出巷往东走,背书包的蹦蹦跳跳,抱孩子的妈妈教孩子和好婆再见!小巷子成了自行车的竞技场,只听见那铃声儿响成一片,展览会;技术不佳的女同志只好把车子推出巷口。

这种高潮像一阵海浪,半个小时后便会平息。上学的人都走了。打拳的便陆陆续续地回来。那些喝茶。大多不慌不忙,这些人走进巷子来时;神色泰然,眼帘半垂。好像是这条巷子里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使他们感到。

欢乐莫如结婚。悲伤莫如死人;张惶莫如失火;可怕莫如炮声,呒啥稀奇。他们都经历过。如果你对他们不感兴趣的东西感到兴趣的话,他们每个人的经历倒很值得搜集;他们有的是一代名伶,有的身怀。

研究这些人的生平,

入夜以后,

有的是八级技工,曾经在汉阳兵工厂造过枪炮的。有的人历史并不光彩,可那情节却也十分曲折离奇。你可以追溯一个世纪,但是需要使用一种电影手法化出。否则的话,你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白发如银?佝偻干瘪的老太太是演过的,夏天是个敞开的。

这风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小巷的上空星光低垂,风从巷子口上灌进来。扫过家家户户的门口,把深藏在小庭深院中的生活都吸到了外面,巷子的两边摆着许多小凳和藤椅,人们坐着。躺着来接受那凉风的恩惠。那里有几十个平方米的砖头地。特别是那房子缩进去的。

附近的几家便来聚会;

生活底层的秘密情报可以在这里猎取,

是一个纳凉,小憩的场所。砖头地上洒上了凉水,连那终年卧床不起的老人也被儿孙搀到藤椅子上。接受邻居的问候,这巷里的春花秋月,油盐柴米,婚丧嫁娶统统成了人们的话题;只是青年人的流动性比较大,一会儿来了个小友,几个人便结伴而去,一会儿来了个穿连衫裙的,远远地站在电灯柱下招手。藤椅子咯喳一响;小伙子便被吸引而去;他们不愿对生活作太多的。

而是欢喜向未来作更多的索取?

索取得最多的人却又不在外面,

在房间里挥汗不止,

夏夜敞开的生活又有隐蔽起来的趋势,

他们面对着课本。在蚊烟的缭绕中奋斗。奇怪的是今年夏天在巷子里乘凉的人不多,这都是那些倒霉的电视机引起的,那玩艺以一种飞跃的速度日益普及;一个个寂然无声,在那些灯光暗淡的房间里老少咸集。两眼直瞪;摇头风扇吹得呼呼。

免费招待那些暂时买不起或暂时不愿买电视机的人;

又风凉,又看戏;谁也不愿再到外面去。那些头发蓬乱,衣冠不整的小青年,有趣的是那些电视机的业余爱好者!他们把刚刚装好还没有配上外壳的电视机捧出来!放在那砖头地上作技术。

男女二人的脚步都很合拍。

钥匙声响。

静坐围观的人也不少。好像农村里看露天电影,小巷子里一天的生活也是由青年人来收尾。情侣归来,夜深人静;空巷沉寂;路灯灼亮。这时节;粉墙反光,使得那挂在巷子头上的月亮也变得红殷殷的;脚步停住,女的推门。

那门关了又开,

男的迟疑而去,步步回头。女的探出上半身来,频频挥手。那一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这一对厚情深意,站在一边。女的依在那方形的石牌坊上。男的手足无措,双方僵。

不宜久留,

你慢慢地向前走啊!

面对着这些深邃的小巷呢?

沿着高高的围墙往前走;

好像要等到月儿沉西。归去吧姑娘。夜露浸凉,何况那方形的石柱也依不得;那是块死硬而沉重的东西面对着大路你想驰骋;面对着高山你想攀登;面对着大海你想。

暂且让它留下:

看起来找到的还不多,

踏着细碎的石子往前走,扶着牌坊的石柱往前走,去寻找艺术的世界;去倾听历史的回响也许已经找到了一点什么了吧?去踏勘生活的矿藏,别着急啊!让我慢慢地往前走。1983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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